第2章 玻璃棺中的凝视

沈安宁再度“醒来”时,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、虚无的冷,不是秋夜的凉,是钻进骨头缝、冻结灵魂的冰寒,像整个人被抛入结冰的湖底。

她“睁开”眼,视野是一种非人的清晰。她的魂体失去重量,如同被水流托举,无声地向上浮起,最终悬停在冰冷的半空。下方,是躺在玻璃棺中的自己。额间的弹孔破坏了光洁的额头,那身寿衣粗糙而陌生。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上穿的,还是那套圣德中学的黑色校服裙,胸前的红领结依然工整地系着,仿佛时间在她“死亡”的那一刻就凝固了。额间那枚异物,冰冷而坚硬,是她死亡的锚点,也是她此刻存在的核心。

“我……死了?”一股彻骨的寒意,随着这个念头,贯穿了她模糊的感知。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,而是滔天的不甘和巨大的困惑,“就这样死了?我还没弄清为什么……”

她记得天台的枪响,记得坠落时的失重,记得林薇薇躲闪的眼神,却想不起自己到底碍着谁,要落得这般下场。新闻该铺天盖地了吧?沈氏集团千金遇袭身亡,多轰动的事,足以占据所有媒体的头条!可此刻的殡仪馆里,只有消毒水与香烛混合的怪味,周遭安静得可怕。

她试探着伸出手,想要“触碰”一下玻璃棺中那个再无声息的自己,指尖却毫无阻碍地径直穿透了冰冷的玻璃,穿透了那身可笑的寿衣,甚至穿透了自己遗体冰凉僵硬的脸颊——没有实感,没有温度,没有反馈,仿佛在触摸一片彻底的空无。恐慌像骤然涨潮的冰冷海水,瞬间淹没了她——她成了无形的存在,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触碰的、彻底的旁观者。她想喊,质问这荒谬的一切,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;想移动,却无法掌控这具身体。意念稍动,魂体便轻飘飘地荡开,用力时却又凝滞不前,轻重完全失了尺度,只能在冰冷的停尸间里,失控地漫无目的地浮荡。

停尸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两个工作人员的声音飘进来:“沈振宏那边还没签字呢?听说沈总夫人哭晕好几次,沈明宇倒挺冷静,早上还去公司开会了。”

“有钱人的心思咱不懂,不过这沈小姐也可怜,十八岁就……”

声音渐渐远去,沈安宁悬在半空,心里空落落的。家人的反应比她想象中“平静”,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,没有不顾一切的奔来,只有“没签字”“去开会”的细碎议论。她不是不难过,只是更多的是茫然——死亡像一道鸿沟,把她和曾经的世界彻底隔开,连悲伤都找不到出口。

她不敢去想“回家”。潜意识里知道,那个熟悉的镜河公馆,再也不会有她的位置。她将魂体蜷缩在停尸间的角落,看着玻璃棺里自己苍白的脸,任由那股冰冷的虚无感,一点点裹住她即将飘散的意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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